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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诗意地歌唱或倾诉

故乡:诗意地歌唱或倾诉
——读王文军诗集《洼子记》
 
作者:刘亚明
 
  《洼子记》是我读过王文军诗集《凌河的午后》之后的又一本诗集。
 
  那是6、7年前,王文军在辽宁省朝阳市喀左县的一个镇当镇长,我曾以《不老的乡情——读王文军组诗<凌河的午后>》为题在《满族文学》发表评论,认为:“如果从凌河的风土人情与诗意发现角度看,我熟知的诗人王文军无疑是最为经典的”。而此刻,我又被《洼子记》所饱蘸的浓浓乡土之情和清新质朴的诗风所吸引。看这部诗集名字,还没有读下去,我就执着地断定洼子一定是王文军的老家。这本集子名为《洼子记》,揭示了王文军对洼子这方故土的深深眷恋和诗意感受。
 
  关键词之一:泥土中的血脉、根系和故土情结
 
  王文军这部诗集与其另一部诗集《凌河的午后》有异曲同工之处,主题都是有关家乡、有关生活生命。朝阳喀左,是一块神秘而诗意的土地。我们不能不说人生的某种必然,王文军生在洼子,长在洼子,洼子的水土也养育了他的诗情和性灵。在王文军的诗歌世界里,每一首都充满了洼子浓郁的地域色彩。喝着凌河水长大的王文军,从洼子土地上走出,正如一个人面对自己母亲一样,骨肉之情溢满诗行,抒发了儿子对母亲的敬意和深爱。
 
  我注意到,王文军这部诗集中那些来自山野的泥土气息和故土洼子情结,清新质朴、理性张扬。一方面赞美大自然,把洼子看成血脉或根系一样的土地;另一方面赋予泥土以生命,描述生活,记录人生。诗集开卷诗歌《在这里,我爱》,有如诗集的引子,朴素与明亮的诗意一以贯之,和故乡的子民一样,仁人宽厚:
 
  亿万年前从地下长出的山
  神还创造了一条河流
  苍山不老,绿水也不老
  这旧山河,养育着庄稼一样的村民
  田野上玉米、高粱是新鲜的
  河里的小鱼小虾也是
  ……
  在这里,我也和他们一样
  虽然很多时候
  我的愿望和野心,像山一样沉默
  但这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总有一天,命运给予我的爱
  我会传递给别人,一个被爱原谅的人
  罪与恶,也会被原谅
 
  王文军诗歌语言的乡土气息,口音一样没有改变,浑然天成,不是形式上的,更是内容和语言上的。那种纯净的乡音,是“庄稼一样的村民”所熟悉的,直爽真实,不是胡乱的东拉西扯,没有虚情假意,更没有当今诗坛上司空见惯的那种歇斯底里和玩世不恭。当然,最令人感动的是王文军那些写亲情的诗章,他把土地与土地上的人或亲情糅合在一起,血脉互通。在《清露无声万木中》(代序)中,王文军写道:“其实人的一生就像大地上的庄稼,熟了、割了、种了、收了,如此往复、岁岁年年”“母亲不在了,家就不在了,而此时的家乡叫做故乡可能更为适合,它也许会无数次的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却会越来越少地出现在这里”。我想,王文军以一篇怀念母亲的文章作为自己这部诗集的序言,并申明会越来越少回故乡,一定是用心良苦,隐含深意。无情的岁月、多情的土地、挥之不去的母爱……人生的经历,是这样一种人生岁月叠印的影像,一代又一代人的角色又在岁月更迭中完成了互换。而正是在这种叠印与互换中,王文军清晰地看到人们生命的无可挽回的衰老和逝去,而更长久的是这片土地上的四季更迭、花开花落。这样的诗歌记述,像一种恒定的轨迹,呈现出人生最深邃的亲情与最温馨的关爱。
 
  王文军诗歌里的画面,有的质朴自然,有的忧伤沉静。这些写洼子的诗里有着宿命感和神秘感,更有着现实人生的在场感与坚定不变的信念。《老榆树》在回首往事时盘点人生,再次谈及生命本身就是一个秘密:“我猜过老榆树的年龄,但猜不准/我爷爷小的时候/它就长在这里,就这么老”“从树下走过的人/有的早已融化,成为泥土/有的走向远方,长成树”。在经历了世事沧桑之后,一个心灵有所敬畏与信仰的诗人,内心良知尚存,世事消磨与岁月积淀一同酝酿,真实的诗意与人性的诗化一同打磨。《数亲人》生动地记述了奶奶、母亲和我的数亲人,让人感到王文军诗歌是他多年在洼子生活中情感的生发:
 
  每年春节,奶奶都会掰着指头
  数亲人
  简单的加减法被她一遍遍重复
 
  后来是母亲,数着
  增多和渐少的亲人
  讲述被时间删除的往事
  平淡缓慢,像遥远的记叙
 
  现在我也开始数,为晚辈们
  备好压岁钱
  为那些被我们亲手埋进泥土里的亲人
  敬献一份贡品和香火
 
  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
  挨得那么近,他们都是一个个
  绕不过去的数字
 
  若干年后,后辈们
  也会像我和我的先人一样
  把一些简单至极的数字
  数来数去,数来数去
 
  王文军诗歌语言,是他在洼子多年劳作、体察和感悟,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性情与真实喜好的自然流露。在每年数亲人的过程中,奶奶和母亲先后把自己数了进去,“活着的人和逝去的人/挨得那么近,他们都是一个个/绕不过去的数字”的表述,有自然法则,精当而耐人寻味!但王文军并没有发出“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的无奈感叹,既为个体生命终将衰老而惋惜,也用诗性的语言、叙事性笔调写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这首诗歌看似平静的抒写,有着来自心底感人的力量。事实上,对人物的描写,表达了王文军对人物命运和价值的思辨和评价,凸显出现代社会背景中的个性历史观和人生观。
 
  关键词之二:山村风景、地域元素与诗歌风格
 
  诗歌,必定是对现实生活的外在反映。而一个创作意向,一个创作主题,总是体现着诗歌写作者的审美能力。久居洼子,那一草一木不能不勾起王文军的乡音与爱恋。在王文军诗歌里,山坡、山沟、梨花、杏花、槐花、山枣、玉米等成了专有名词,作为他的乡村诗歌的一种必备元素,成了王文军诗歌在文学文体意义上的独立与自觉。
 
  我理解,王文军诗歌中的山村风景、地域元素是其诗歌真实的复写,是更形象、更生动、更精炼的语言艺术,是洼子特有韵律与意味的天然融合,是文字和图像在读者头脑中浮现的双重感知的艺术。一首《梨花雨》,让喀左在我的印象中再次加深:
 
  我坚信,这场雨
  是为梨花下的
  一滴雨,就可以
  洗净花瓣上的尘埃
 
  这些天,山坡上
  梨花肆无忌惮地开
  追魂夺魄的白
  运送成吨的芬芳
 
  诗人李皓来喀左采风
  正好遇上了这场雨,他说
  “在辽西遇上一场雨,是小幸福”
  我说,大幸福
  就是遇上了梨花雨
 
  我们在对王文军诗歌解读分析中,感受其风格特征,并对其作品中梨花元素作对应性解构和辨析,进一步了解其诗歌的多元结构,享受梨花本身所蕴含、传递的意义和意境。实事求是地讲,一个人能写诗不容易,能拥有自己的一本诗集更不易,但像王文军工作和写作两不误,一直坚持写诗并成果颇丰的并不多见。我们所看到的这部诗集,已经远远超出世俗意义的本身,这样的坚守是一种大幸福,就像辽西的梨花雨,更值得让人拥有和动容。
 
  毋庸讳言,洼子为王文军诗歌的创作取材提供了极为丰厚的地域元素,但仅止于此是不够的。这些山村风景、地域元素,如果没有经过王文军内在情绪的审视和恰当词语的描述,是缺少诗意的。翻检王文军这部诗集可以看到,洼子的景致虽然有其地域性的特色,但其精神和意义往往又是超地域性的。王文军选取洼子的人和事,就诗歌本质意义和哲学理性而言,更具有洼子的子民对生存状态观照和生活感悟的一般意义和普遍价值,更能引起读者心灵的共鸣。同样是春天,《春天是美好的》的表现手法,忠于内心并诗意表达正是诗歌的一种精神。这样,不仅有一种通感画面的呈现,更有意境方面的具象或意象。王文军说:“如果是在山坡上,就应该有杏花/但你不要采摘,杏花这么美/更多的还是蓓蕾/沿着你走过的山路,入夜/小雨或者花香/会轻轻敲打你的梦//我也做梦/顺着风/和小草一起绿到天上”。如此,王文军的写作风格非但没有受到诗界诗风的影响,相反淋漓尽致地表现出其自身的人生态度和情绪体验。
 
  事实上,一个成熟的诗人一旦形成自己的创作风格后,便自然会在其诗歌中呈现和积淀出独特的元素和符号。王文军几十年的创作生涯,有关洼子内容及题材最具故乡的诗歌风格特征,可以说是对他诗歌风格的概括和肯定。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王文军在洼子土地上进行了多重选择,从艺术的角度,对各种诗歌与非诗的元素加以整合,把握了与自己的情绪相通、气质相近,成为他感悟自我感悟人生的一种形式。他的《月色凌河》凸显静谧又不失浪漫:
 
  月色皎洁了静默
  河水变成了白银
  就是一不小心踩碎了
  也不担心被鱼儿咬伤
 
  左岸,是我一个人的
  右岸是麦苗鲜
  蛙鼓虫鸣,流水潺潺
  似乎都在预说着丰年
 
  远山,近树
  竹篱,茅舍
  还有几声犬吠
  在月光的背影里
  村庄,深邃如海
 
  这个夏夜
  只有我和凌河
  享受着廊阔的月色
 
  王文军这部诗集多取材于洼子的山、洼子的水、洼子的风花雪月,诗歌的表达风格也在不断地迈向沉实和成熟。换而言之,王文军无论外界如何,依然坚守内心的宁静,诗歌的内涵和厚度也随着作者生活阅历的增加而不断扩展,笔下所描述的对象还是洼子土地上十分普通的事物,对人生对情感对诗歌的认识与理解,更加的透彻和单纯。这些具有洼子特点的最普通最常见的人和事,具有真实纯美的特点,反映了其创作追求的本体意义。
 
  关键词之三:乡村叙事、生活记录与朴素抒情
 
  王文军力图以诗歌勾勒鲜活生动的“洼子风情”和村野气息,契合了当下中国现代诗叙事化潮流。其一,平静的叙事中有强烈的生命意识;其二,用丰富多样的叙事手法记录乡情;其三,以亲情展开诗歌人生叙事。诗集《洼子记》反映出王文军诗歌创作的新变化,主要是在抒情诗叙事化方面做了可贵的尝试。过去,王文军诗歌大都很短,在这部诗集的众多诗歌当中,题目为《洼子记》和《乡居日记》的诗歌,格外的醒目,主要是这部180页的诗集中,这两首诗就分别占了35页和20页,足以见得王文军对洼子的感情之深,不能不使他把这种情感化作诗的长篇。
 
  在与诗集同题的诗歌《洼子记》的题记中,王文军说:“村里人不关心上帝/只是一代一代地活着、爱着/并一再地死去”。如果说诗歌《洼子记》写的是王文军从出生到当下的诗歌记录,还不如说是他迎着清新质朴的泥土气息所展示的一种故乡情结。在王文军笔下,个人成长与洼子同步,他写到自己的出生和受到的呵护,说出:“我曾踩着雨后的彩虹/奔跑,有人怀疑/我有隐形的翅膀”“老榆树下的那眼老井/扔一块石头/就能砸出淘气的童年”“村里人没有时间/和花草交谈/他们永远忙于打捞光阴”等,也写“山的那边/一个崭新的太阳正在分娩”“夏夜,坐在河边纳凉的人/听青蛙和月亮一起/跳进河里溅起的水声”“最长寿的人住在山坡上/他们和土亲昵了一辈子/最后被土吃掉”等。这是一首有深厚文化传承的乡愁诗,从亲情叙事角度看,王文军诗歌更加日常生活化了,叙事抒情并重,增加了现实感、客观性,达到了抽象抒情无法实现的感染力;从写作手法上看,诗歌风格更朴素,言说更接地气,结构更有动感之美和人性之光。
 
  诗歌《乡居日记》以奔放的激情跃然而出,勾画出了一幅幅美丽的图卷,信手拈来的乡村场景随诗句不断涌出,深深感染着我们。从“村庄后面,有一条直通山顶的小路/每一次牵手这条曲径/我都会慢下来、再慢下来/与沿途的花草、蜂蝶/交谈言欢/感觉它们就是村庄里/我最熟稔的亲人”,到“洼子,是我最早阅读的自然圣经/村头的那朵花微微一晃/我就读出了她淡淡的忧伤”,再到“对这个生养我的小村庄/我是有愧的/这里有我的草木至亲/如果不是再见/我也许就错过了/村庄最深处的那一部分”,王文军追怀并吟唱着给他心灵以陶冶与净化的那淳朴、笃厚的洼子乡风人情,这一切孕化为一种诗性的审美情怀,潜藏在王文军的笔墨里。
 
  在对上述两首诗进行文本细读后,我们不难发现王文军诗歌创作出现了新的特点,在抒情诗中运用了叙事性手法,而且这种趋势正在逐渐增强。从两首诗意象的立体空间中,我们能够体验到熔铸在字里行间的自由超脱的生命空间。这种以精神自由为指归的境界追求,搭建着朴素的境界,一方面此境界反映了中华民族几千年文化的一种渗透人文史哲的精神追求,是伦理、美学、价值、知识等诸多因素混合成的对生命的体验与评价,另一方面是趋向于宗教与哲学之间的一种思绪或精神追求。有时,王文军以一些具体的描述表达他的乡村叙事和生活记录,但他所真正要给读者的绝不是具体翔实的描述,而是朴素的抒情以及精神层面的领悟。这种高度是王文军通过诗歌创作所体现出来的思想、情感的高度,是诗歌艺术的高度,在一定意义上说也是人的生命高度。
 
  王文军诗歌将叙事、抒情于一体,无论是写人还是记事, 在对现实素材进行艺术加工与重整的同时,都不忘叙事与抒情的紧密结合,以至于想象与写实水乳交融、虚实相生、难以区分,读来深挚感人。《祭祖》在叙事中的抒情,以亲情展开诗歌人生,叙事富于联想:“细小的火苗/眨眼间已蹿得很高/很快就成了一堆灰烬/多像一个人匆匆忙忙的一生”。《大凌河》拟人的叙事与抒情的精短,具有强烈的生命意识。这样的联想同样感人:
 
  她瘦得只剩下骨架了
  孱弱的水声一步三摇
  已经装不下几条叽叽喳喳的鱼
  我真想轻轻地抱起她
  洗去她满身的泥垢
  让她重新丰腴
 
  真的抱起她
  我就不敢再放下
  我怕她也像逝去的母亲
  放下就再也见不到
  她那枯瘦如柴的水声
 
  和当下许多中年写作的诗人一样,王文军诗歌语言质朴平易、通俗流畅、不求华丽,以平静多样的叙事、动态的意象和拟人化的形象表现乡愁,抒发着对母亲的思念。王文军这样的诗歌叙事抒情意到笔随,毫无矫揉造作,诗歌情节或细节为抒情提供基础,抒情为叙事创造了更加深远的空间,还如一个人的骨肉,相互依存。
 
  关键词之四:诗意的提炼、升华及现实主义的风格
 
  荣格说,艺术说到底就是归结为人格,无论艺术家有什么样的思想尝试,只有在找到可行的表达方式之后才能完整地呈现出来,这可行的表达方式就是艺术家品质与睿智的综合体。王文军在诗歌创作中注重写实,注意从乡村现实中发掘诗意,并加以提炼和升华,从而赋予洼子一种美的质感和浓郁的乡土气息。正是基于王文军故土情结的内心驱使,使得这部诗集对洼子所构建的地域文化给予了现实的审视。
 
  一首诗的诞生,绝不仅仅就是从起笔到收笔的创作过程,同时还与创作者的视野兴趣、城府修养、审美思维、写作技艺等分不开。这种艺术修养与每个人的学识、环境、经历以及家庭状况、社会背景分不开。所以,故乡的描写对于每个写作者都应该是首选。那么,关键的关键是任何题材与体裁,如何去写,如何走出平淡,通过提炼升华实现作品的与众不同。我认为,王文军诗歌的现实主义风格表现在,从素材取舍、主题立意、故事构图、表现手法等各个环节的仔细斟酌。如,《那人就是我的母亲》写母亲一生的节俭,从天黑收工回家着眼:
 
  为了节省一根火柴
  总是先点灯,再把柴禾
  放到灯火上点着
 
  ……
 
  日子摞着日子
  补丁摞着补丁
  在油盐酱醋和鸡蛋之间
  来回换算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艺术不是完全的反映生活。对于上述我节选这些,现在的孩子们可能不知道不理解,但这样的生活的确曾经真实地存在,相信从那时走过来的人,都会记忆犹新。这里,王文军诗歌审美对象的外在感知能力、情感表现和象征意义不言而喻,体现出内在的精神与内在价值。这就如同绘画一样,通过物象体现自己的心境。每一节之后,“为全家人生火做饭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生育了三个儿子/也没吃上三十枚鸡蛋的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这样全文贯通的主题脉络,可见王文军具有十足的文字功夫,一方面考验着他的审美感受能力、形象思维能力、创造表现能力,另一方面体现着他对艺术深层次的认识与理解。用对话描写、行动描写、肖像描写、心理描写等手段辅助叙事,进而,通过“一分一角地攒着/可还是攒不过清贫/多少年了/自己一根儿布丝也舍不得买/却把儿女打扮得里外三新”,勾勒出不肯屈服于贫困的坚强的老母亲形象。
 
  诗歌写作手段最终都服务于抒情。但诗歌的叙事性片段非常重要,它引发的诗性感情,是抒情的基础,它使抒情落到实处,读来生动具体,更为客观,有助于诗歌情境的带入。《梨花村》叙述中夹带抒情:“嘴里只剩下一颗门牙的老太太/在花香里打盹儿/顽皮的孩子/把自己挂在树桠上/露出的乳牙/比梨花还要白”。《一双皮鞋》写老白头当兵转业留在沈阳的儿子,回家过年给他买一双皮鞋,他却从未上过脚,不时地看,舍不得穿,揭示曾经的苦日子,让人珍惜好生活。那时,这双村里唯一的皮鞋也让人有了骄傲的资本,“有人问起老白头的皮鞋/他笑而不语/满脸满足的光/比放在柜子里的皮鞋还亮”。如此,王文军诗歌主观之意与客观之象的交互与融合,通过可以感知的具象构建起诗的意境,呈现出简洁、透明、朴素、恬淡等,具有极为现实的内在张力,以及审美性的哲学意味。
 
  王文军诗歌语言艺术的成熟运用和现实主义风格,摒弃了简单的外在的表象描述,力图在诗中融入深度的心理体验,一如凌河岸边的大豆与玉米一样,弥漫着原野的气息,闪耀着温润的光泽,萌发着生机勃勃的活力。现在,王文军诗歌的视野更加开阔,诗歌的耕犁之铧更加深邃与沉稳,诗中的意味更加醇厚而淡泊,内蕴深刻具有艺术审美价值,具备了这样一种朴素与明亮的品质,已经成为自己独特的语言基调。
 
  结语
 
  王文军诗歌成绩来源于他的勤奋和刻苦。
 
  一个真正成熟的诗人是应该洗尽铅华,细腻体察着人生,咏怀精神的故乡,走进深远。有鉴于诗人的本质,王文军始终有一种对故乡的敏感与热爱,并且多年来对诗歌艺术孜孜不倦的求索。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东西在变。然而,王文军诗集也真切地告诉我们,唯一不变的是不老的乡情,是对洼子的挂念。诗人的职责就是留住记忆,从某种意义上说,王文军有关洼子的诗歌就是一种挽留,也是一种坚守。他本着对诗歌对家乡真实而坚定的爱,深情而专注地守望着洼子和凌河,守望着那里平凡普通的真实诗意,真实地记录了故乡的苦难史与生存史。
 
  社会永远比文字更深刻,生活永远比作品更丰富。我以为,王文军珍惜着生命中的沧桑、沉静,以及伤感疼痛的心灵悸动,是对故乡最好的歌唱与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