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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幻文学走向大众的现状与展望

中国科幻文学走向大众的现状与展望
 
  2019岁末将至,21世纪即将走过第二个10年。在这20年中,刘慈欣先生以一己之力,通过两部力作:长篇小说《三体》三部曲,及由中篇小说《流浪地球》改编而成的院线电影,让中国科幻从边缘文类走向大众文化,甚至输出海外,辐射全球市场。因此也引发了诸多(并不算很有新意)的讨论,包括科幻究竟姓“科”还是姓“文”,科幻与现实应该保持怎样的距离,中国科幻的“中国性”何在,以及困扰诸多从业者的“科幻如何走向大众”的问题。

  作为一名从小接触、喜爱科幻的读者,创作不下20年的科幻创作者,以及现在投身科幻文化产业的从业者,今天非常荣幸与在座各位一同分享关于中国科幻文学如何走向大众的一些思考。
 
  首先是市场现状。科幻小说尽管源于19世纪初西方工业革命的一种类型文学,诞生之初也是面向最广泛青少年与大众的“通俗文学”,但经过200年的发展之后,面临媒介环境竞争激烈,读者注意力资源被摊薄的外部冲击,也面临着题材同质化严重,形式创新不足,过度精英化、圈子化、内卷化的内部困境。而在中国市场,马太效应尤其明显,据媒体报道,刘慈欣作品占据了原创科幻图书市场销量的百分之八十强,可谓是绝对的“头部”,但在其下面的其他作家作品,则差了几个数量级,科幻人才梯队并没有建立起来。
 
  但与此同时,基于科幻类型的相关文化产业却蓬勃发展,成为全球娱乐业版图上的耀眼明珠。举个最为经典的例子,2016年1月的一份统计报告显示,《星球大战》系列全球范围内创造的产值高达300亿美元,其中不仅包括来自电影票房的62.2亿(2019年最新数字已经达到82亿),还包括录像带、DVD及数字视频(134.48亿)、图书出版(18.2亿)、电子游戏(34亿)、玩具销售(121.07亿件),特许授权商品的授权收入(8.25亿)等等。可以看出,比起广义的衍生品市场,电影票房收入只是非常小的一块,更不用说图书出版,它们是真正面向最广泛消费者,制造文化热潮的大众商品。
 
  但这一切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近百年从漫画、杂志、图书、影视、游戏、主题乐园、全产业链的漫长生长与探索。在其中,文学作为叙事的根基,作者作为创意的源泉,绝不是缺席的,而是一直深入地与各领域的从业者互动,甚至直接参与到许多大众产品的开发过程中,比如阿瑟·克拉克便与库布里克共同编剧,诞生了影史杰作《2001:太空漫游》。可以说,没有科幻文学的引领,就不会有今天称霸全球的好莱坞科幻影视文化工业。
 
  这对当下中国科幻文学、科幻影视走向大众有着极其重要的启示。
 
  在《流浪地球》成功之后,中国影视圈掀起了一股科幻电影热潮,许多电影从业者纷纷撸起袖子干起科幻片,言必称“刘慈欣”“三体”,却对科幻、科技知之甚少,认为只需要看几部好莱坞科幻片,花大价钱请特效团队,买大IP,用流量明星,便能征服市场和观众。今年夏天另一部国产科幻大片的史诗级失败便证明了这样的“大干快上”并不能换来成功。
 
  那么展望未来,作为文学创作者,我们在中国科幻走向大众的历史性进程中,有哪些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地方呢?
 
  作为作者,有所为,有所不为,未必需要越俎代庖地去成为编剧、导演、制片人、特效总监,中国影视工业化水平在过去20年间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我们也有理由相信,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的电影人能够更加立足本土、放眼世界地有智慧有质量地发展,与国际先进水平接轨。
 
  我们更需要去脚踏实地地提升科幻文学创作水平,夯实塔基,扩大作者队伍,开拓题材与风格的多样性,寻找与中国情感、中国文化、中国精神相连接的中国科幻故事。对于作者来说,也许有三个维度值得努力:
 
  一、提升作品的科学维度。我国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历史性转型期,从依靠人口红利与劳动密集型产业驱动的传统经济模式,向依靠科技创新与制度优势驱动的新型现代化社会升级。在这个过程中,大力发展航天科技、量子物理、人工智能、5G通讯、生物基因、区块链等面向未来的尖端技术。如何让技术为民众所认知、理解、接受,将成为国家能否顺利转型的文化基础。
 
  在这一过程中,科幻创作者应该主动地接触、学习、吸收最新的科技发现与成果,提升自己的科学素养,并转化为创作素材。可通过官方或民间机构组织的科技企业采风活动、与科学家面对面活动等,深入第一线进行交流探访,建立密切联系,让科技与科幻真正做到水乳交融、相得益彰,创作出真正反映时代科学理念与精神的优秀作品。
 
  二、创新作品的美学维度。科幻作品要走向大众,“出圈”“破圈”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这就要求创作者广泛了解不同受众群体、不同媒介形态、甚至不同文化背景的审美特征,为我所用,有技巧、有策略、有创新地融合不同的艺术形式与表达方式,突破小圈子的自娱自乐与故步自封,真正做到为大众所喜爱,为社会所接受。
 
  在这一维度上,有颇多可以借鉴参考的例子。比如近年来,国漫、国潮兴起,将传统文化创造性地与二次元、时尚产业、衍生品市场进行融合,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另外便是儿童文学市场方兴未艾,创造了惊人的经济与社会效益,但作为少儿科幻市场,却仍然是一片蓝海,等待更多有志者调整心态,为亿万少儿创作适合他们阅读与欣赏的科幻篇章。
 
  三、深挖作品的人文维度。正如现象级电影《流浪地球》向我们展示的,一场想象性的全球生态危机,让我们所熟悉的世界秩序被全面颠覆,它所形塑的审美经验是陌生化的,却不是与现实完全无涉,观影引发的大众对于当下环境、人伦、科技与价值观的反思与警示,远远超过任何形式的科普宣传与理念灌输,这就是科幻的价值与意义。
 
  在很多科幻作品中,一直保持着人文主义对科学主义的高度警惕,也表达了对生态危机、技术滥用、生命伦理的严肃思考。科幻既是对科学的仰望,也是对科学的警钟,这种敬畏交加的二元性构成了科幻的内在矛盾和独特思维。人们越依赖科学、越相信科学,同时也就对科学越抱有敬畏和疑虑,也就越需要超越科学的视野,需要人文的关怀,但这种超越和关怀又越来越无法脱离科学而存在,依然必须与科学共生共存。这也是科幻能够走向大众的人文维度。
 
  刘慈欣曾说过,在历史上很多大国崛起的过程,都伴随一种大规模的科幻现象,也就是将超现实的想象蓝图变为改造现实的科技与社会变革。可以这么说,今天,科幻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文学范畴,成为一种文化现象与思维范式。
 
  普及中国前沿科技成果,在教育领域推进创新思维,注重培养学生的想象力,提升整个社会的创造力,这些举措都需要通过科幻小说、影视等全媒介形态的优秀内容创作点燃大众,尤其是青少年一代对于科学技术的好奇心与参与热情,同时,它们又为科幻的流行提供了现实的土壤,进一步刺激了人们的未来想象。两者相辅相成,共生共荣。
 
  让我们期待中国科幻脚踏实地、仰望星空,迎来更加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
 
  来源:文艺报 
  作者:陈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