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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评梅到刘慈欣的浪漫与典雅

吕轶芳:从石评梅到刘慈欣的浪漫与典雅
 
  近代山西文学的兴盛与鼎盛时期,莫过于民国时期,只因为那时候出现了一个光耀史册的才女石评梅,她被称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石评梅的出现并非偶然,阳泉是三晋门户,晋冀要衡,地处太原、石家庄两个省会城市的中间位置,1905年正太铁路在阳泉设站,它的设立不仅打开了阳泉的经济之门,也同时打开了阳泉的文化之窗。而石评梅作为阳泉女性的一名代表,最早享受到了独立自由的福利。当同龄的女性还困于三纲五常,每日里在裹脚这些琐碎的日常里耗费青春时,石评梅却能够离开闺房,到省城太原读书了。在当时不可谓不是极端时髦、洋气的事件了。因为出生于书香门第,辛亥革命后不久,石评梅父亲石铭到省城太原山西省立图书馆任职,于是石评梅得以随父亲进入太原师范附属小学就读,附小毕业后直接升入太原女子师范学校读书。由于石评梅天资聪颖,再加上受了良好的家庭教育,在学校里学业突出,被誉为”才女”。
 
  1919年,石评梅从太原女师毕业,考入北京女子高等师范学校。迈出这一步,是对石评梅思想和意志的考验。因为在当时社会里,一般人认为:”一个女孩子,中学毕业就可以了,何必费劲深造呢!”这样的创举比起林薇因赴英国学习深造的举动,其勇气和浪漫是分毫不差的。我想她应该是山西凭借自己的努力,第一个进京的新时代女性。
 
  比起阳泉的小院,北京的天空是何其的浩大。新时代的我们进京北漂,尚且在人山人海的人潮中淹没,但评梅终是不凡的,尽管是一个弱女子单枪匹马地闯进北京城,却在文学圈里混得风生水起,打造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小天地。同为民国四大才女的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石评梅是她们四人当中最早也是最顺利出名的一位。比起萧红早期的命运坎坷、吕碧城的早熟干练、张爱玲的童年阴影,石评梅算是最为幸福的一位天之骄女了。自幼出生于书香世家,被父母视为掌上明准,而且父母还异常开明前卫,在那个守旧因袭的年代,让自己的女儿远赴京师,去实现自己人生的理想,让自己的人生绽放出不一般的花朵,这样的父母其民主是那个时代少有的。而评梅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在入学不久后,就在女高师崭露头角。她虽然读的是体育科,但因诗文出众而闻名,是全校著名的女诗人。
 
  她的生活也是极其浪漫而美好的,因爱慕梅花之高洁,故而给自己起笔名为“评梅”。入女高师之后,她又结交了一批同样灵慧、聪颖、爱好文学的好友,庐隐、陆晶清这些在后世文坛有一定地位的才女等等都是她的同窗好友,她们一起探讨文学、了解人生,一起为女子的独立自由和解放而努力,她们一起编辑了《妇女周刊》《蔷薇周刊》等期刊杂志,不仅绽放了自己的才华,也将自己对妇女和社会解放的渴望,对女性命运的挣扎和不断追求真理的执著精神,诉诸于文字间,并且为此做出了力所能及的贡献。她的日常生活也是极其浪漫美好的,一碗桃花面,一首哀情诗,以诗会友,文学结社,等等,这些高贵、洋气、浪漫的事情,这个来自娘子关的小姑娘都一一品尝过了,而且她还是这个童话故事里的主人公。她的才情也得到了当时文坛泰斗鲁迅的亲昧,与鲁迅多有书信往来。对于一个年方20的文学女青年,无疑达到了事业的巅峰。
 
  虽然她的诗文里充满了“冷月、孤坟、落花、哀鸣、残叶”等冷艳的词汇,她的作品仿佛是一串串泪珠汇成,可谓满纸辛酸泪。然而她的善感与抑郁的气质并不妨碍她对女性命运和人生的思考,反而使她能够从悲观主义的角度循着情感的悲哀逻辑进行思辨与觉悟,表现一种极热烈又悲哀至极的呐喊。当然这也是大多数诗人的本质,因为对人生的思考,故而笔下的诗篇写的有几多悲凉,因为充满了对人生的热爱,所以才有一些心灵深处的感伤。
 
  就连她的恋爱也是极端时髦与浪漫的,她与同为老乡的革命先驱的高君宇的精神恋爱,曾经感染并且鼓舞了一代代的年轻人,虽然也有言情剧虐爱的成分,但这才子佳人在烽火年代的相识、相知、相恋,枫叶、象牙戒指都是他们纯洁美好爱情故事的象征。尽管在成年人看来似乎有些难以理解,但是20岁芳华少女的矜持、敏感、浪漫就在郎才女貌的故事里熠熠发光,虽然最后天人永隔,但是这童话般的精神爱恋却变得更加地动人心扉。无论是石评梅的”碧海青天无限路,更知何日重逢君”的挽联,还是“我是宝剑,我是火花,我愿生如闪电之耀亮,我愿死如彗星之迅忽。”的碑记都让同处豆蔻年华的青年人动容感伤。
 
  时光荏苒,这位浪漫主义的文学巨星在她仅仅27岁的年龄就离开了这纷繁的人世间,留下了散文集《偶然草》和《涛语》等作品。我们为她的芳华早逝而遗憾不已。但是在如此短暂的人生旅途中,她却留下了别人毕生都难以企及的财富,也许也可以笑对酒泉了吧。
 
  将近百年了,好多人都只记得她“民国四大才女”的生命,却忘了她原本出生在山西娘子关这个被世人误以为闭塞的地区。在她去世半个世纪后,在阳泉这片浪漫而柔情的土地上又诞生了另外一位极富才情的文坛巨星:刘慈欣。
 
  2019年年初由刘慈欣编剧的电影《流浪地球》的上映,导致了他开始家喻户晓,诸多评论家都认为是他以一己之力开创了中国的科幻电影元年。这样的美称并不过誉,我今天想要探讨的是刘慈欣骨子里的浪漫与典雅。
 
  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时势造英雄,英雄的诞生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在石评梅芳华早逝之后,山西的文坛沉寂了一段时间,直到新中国成立之后,以赵树理为首的“山药蛋派”让全国所瞩目。“山药蛋派”继承和发展了我国古典小说和说唱文学的传统,以叙述故事为主,人物情景的描写融化在故事叙述之中,结构顺当,层次分明,人物性格主要通过语言和行动来展示,善于选择和运用内涵丰富的细节描写,语言朴素、凝炼,作品通俗易懂,具有浓厚的民族风格和地方色彩。《小二黑结婚》《李有才版画》等等,都是当时文坛的佼佼之作。“山药蛋派”在当时全国农村人口和农村经济占主导的形势下无疑是主流的,也无疑是时尚而前卫的。每一代人、每一个阶层都有着属于自己独特的浪漫与典雅,农村人有农村人浪漫的方式,城市人有城市人典雅的仪式,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并没有高下之分。农村人浪漫的极致是看一场大戏,而城市人则喜欢钻到西洋的咖啡厅里小资一把,这些举动在他们来说都属于各自的浪漫与典雅,只是行为方式不同罢了。但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毫无疑问山西的文坛依然是走在全国前列的,署名为山药蛋派,并不是因为它土,而是因为它满足了全国大多数人民最为急切的精神需求。当时土地、粮食都是人民最为宝贵的财富,所以山药蛋派是一种美誉,是时尚和前卫的象征。相反,在全民都在解决温饱问题的如火如荼之际,风花雪月的“荷花淀派”和张爱玲的“市民小说”在当时倒显得有些边缘了。
 
  当然时代在变迁,经济在发展,当城镇化的步伐越来越加剧,乡村文化成为边缘的今天。山西的“山药蛋派”是否过时,成为学界经常讨论的家常便饭。结合大家的争议,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当时文本中的某些表达方式在今天看来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就因为这不合时宜,我们可以更加肯定地承认它的史料价值,承认几十年来我们改革开放给农村从生活层面到精神层面甚至到语言表达层面的诸多翻天覆地的变革。但是在变革的同时,当时山药蛋派作品中留下来的人类之间最基本的亲情、友情、爱情无论放到哪个年代、哪个空间都是不变的,都是值得被我们一直承认和感动的好作品。但是毋庸置疑,“山药蛋派”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体现了当时文坛的最高水准,这个有着五千年文明的山西,这个连接着北京和西安两大古都的兵家必争之地,在文脉这条路上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浪漫与优雅。
 
  “山药蛋派”过后的另一个文学高峰就是以刘慈欣为代表的科幻文学的崛起。这一次山西又以单枪匹马的姿态出现,而且发源地还在石评梅的故乡山西阳泉,我们不得不赞叹阳泉这座小城与国际接轨的能力是何其之强。刘慈欣1985年10月参加工作,后于山西娘子关电厂任计算机工程师。身为工程师的刘慈欣在阳泉这块浪漫的土地上,常常思考人生,仰望星空。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刘慈欣,在心里努力盘算着做一件大事,一件属于他这个时代最浪漫与典雅的大事。在20世纪末,诗歌便已经开始走向了唱衰的道路,而“山药蛋派”也不复之前的荣光,幻想文学的曙光开始照亮文坛,只是这个光芒在那个时候还有些微弱。但是在西方国家已经开始大放异彩,而缺乏想象力似乎成为西方世界诟病中国文坛最强的武器。
 
  身为这个时代的人,都在想着去改变,诸多的青年都开始涉足幻想文学的行列,从九州的创世纪到诸多的仙侠剧,一部部地在向全世界证明自己的想象力。然而囿于五千年文明的包袱,大多数作家还是离不开《山海经》的背景,离不开回到古代文明的梦想,离不开穿越、时光机这些西方已经用烂的梗,所以故事虽然新奇,想象虽然脑洞大开,但是没有对未来的想像与展望,没有创世纪,所以很难走出国门。而刘慈欣的卓然之处在于,他在这个阳泉的小城,却打通了全球的通道,他仰望的星空是全球视野的,在他的创世纪里,没有五千年文明的泱泱大国文化枷锁,没有重返古代的游戏规则,有的是面向未来的思考与勇气。这是他和其他中国的幻想作家最大的不同之处,同时因为他理工男的背景,没有囿于儿女情仇的软文,有的只是面向整个太空的硬核科幻,所以这就塑造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刘慈欣,也塑造了一名属于世界的刘慈欣。
 
  能够走在时代的前列,能够完成别人不能完成的使命,能够以超然的自信去面对人类的未来,刘慈欣完成了属于这个时代的最炫酷、最时尚、最浪漫典雅的事情。年代不同了,以一碗桃花面为象征的文学结社的模式已经过时,去咖啡厅享受小资的生活也已经成为常态,但是按动一个鼠标键就能飞到外太空,才是最拉风的事情,刘慈欣在娘子关这个小城动动手指,就享誉全球,想一想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
 
  比起石评梅的年少成名,刘慈欣似乎是大器晚成。在2015年凭借科幻小说《三体》获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故事奖之前,他的成就一直被低估,一直被国人困在儿童文学作家的范畴内研究。但是我想他的内心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的,因为他的日子充实而满足,虽然生活在娘子关这个小城,但是他与大都市的联系丝毫不弱。从1989年他创作第一部小说开始,他就与中国科幻文学的鼻祖《科幻世界》杂志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1999年6月,在《科幻世界》首次发表两篇作品《鲸歌》和《微观尽头》,同年首次凭借《带上她的眼睛》获得1999年中国科幻银河奖一等奖。从此他便成为了《科幻世界》的常驻嘉宾,十余年间,中国科幻银河奖每年都有他的名字。同时他还通过《科幻世界》与粉丝互动,他的粉丝团都亲切地称他为大刘,许多清华大学、复旦大学的高材生都是他的粉丝,经常在杂志上和他互动,为他的创作出谋划策。
 
  2014年5月随着《三体》三部曲的英文版分步在美国出版发行,刘慈欣真正的实力开始展现,他的成就逐渐得到全世界的认可。2014年11月宣布担任电影《三体》的监制;2015年2月,凭借《三体》获得美国星云奖提名;同年8月,凭借科幻小说《三体》获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故事奖,这是亚洲人首次获得雨果奖,也是中国科幻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重要一步;2017年6月25日,刘慈欣凭借《三体3:死神永生》获得了世界级科幻奖轨迹奖最佳长篇科幻小说奖;2018日11月,刘慈欣被授予亚瑟·克拉克基金会颁发的2018年度克拉克想象力服务社会奖,表彰其在科幻小说创作领域做出的贡献,刘慈欣是首位获奖的中国人;2019年2月5日,刘慈欣作品改编电影《流浪地球》和《疯狂的外星人》上映。
 
  诸上都是近年来中国文坛发生的最为炫酷的事情。我们为刘慈欣骄傲,为他出生于山西这片土地而感动。时光飞逝,但是这些重要的历史事件必定会永载史册,在诉说山西的文脉的时候,我们都不能忘记娘子关,不能忘记从石评梅到刘慈欣的浪漫与典雅。也不能忘记“山药蛋派”带给我们短暂的时代的荣耀。更不能忘记后继的一批批为山西文学事业作出卓越贡献的作家们。
 
  (作者单位:山西省作家协会创研部)
 
  来源:《长江丛刊》
  作者:吕轶芳